Caá Yarî 的传说

在圈子里讲的传说

很久很久以前，森林还没有名字，也没有任何边界；河流还自己决定往哪里流。那时，一个瓜拉尼部落决定启程。猎物越来越少，田地也不再回应人们的辛劳。长者们从天空的征兆里读到：该去寻找更丰饶的土地了。他们收拾起仅有的一点家当：竹筐、吊床，还有装在葫芦里的玉米种子和木薯种子。

他们中间住着一位老人。从前，他是村里最出色的猎手，也是最会讲故事的人。可是，他的双腿再也跟不上行进的脚步。出发的前一天，他把酋长叫来，请求留下。他不愿在这么长的路上成为累赘，只想在自己从小就熟悉的河边度过余生，听风吹过南洋杉。

老人的女儿 Yarî 还年轻。她有一双留心一切的眼睛，笑起来，整间屋子都亮了。她本可以跟着部落走：有人想娶她，山丘的那一边也有未来。可是她不肯丢下父亲。她留了下来。她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搭了一间小小的草屋，那里清晨来得最早。她种下玉米和木薯，学会在石头间捕鱼，也学会凭鸣叫认出每一只鸟。

日子过得很慢，就像独自生活的人过的日子。直到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，湿泥土的气味从门口飘进来，一位旅人出现在空地的边缘。他是步行来的，从很远的地方。衣裳破旧，双脚被一路的石头磨伤了。脸上是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饥色，肩上是沉沉的疲惫。

老人和 Yarî 没有问他是谁，也没有问他从哪里来。他们请他坐在火边最好的位置，给他取来清凉的泉水，端出为过冬留下的最后一块猎物，又给他一个干燥的角落睡觉。Yarî 烤了木薯，老人讲着故事，一直讲到火变成炭火。旅人睡得很沉，是很久很久以来没有过的。好好待客，是这个家唯一的财富，而他们毫无保留地献了出来。

天亮时，雾还罩着河面，旅人起身，已经不是昨天的样子。破旧的衣裳像自带光亮，声音不用抬高，就充满了整片空地。他就是 Tupã，造物主，装扮成凡人走遍大地，为的是了解人心。对关上门的人，他径直走过；对敞开门的人，他留下一份礼物。

Tupã 带着两人走到林子边上，指着一丛灌木。它的叶子碧绿发亮，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，没有人种过，却长在那里：那就是 ka'a。他教他们只采成熟的枝条，而且要在植物合适的时节采。他教他们把叶子飞快地过一下火，让热气锁住绿色和香气。他教他们把叶子晒干，舂成细粉，再在葫芦里用热水敬奉，用一根竹管吸着喝。然后他说：这是友谊的饮品。递上它的人，也有所收获。接过它的人，就是自己人。它会在孤单的时候作伴，对每一个到来的人，它都是欢迎的信号。

Tupã 给了 Yarî 一个使命，和一个新名字。她将是 Caá Yarî，马黛茶的女主人，永远守护 ka'a，好让这种植物在森林里不会消失，也不会有人轻慢地对待它。老一辈的采叶人说，她至今还会在清晨走进马黛茶林，在雾气从南洋杉间升起的时候。她陪伴那些尊重植物节令的人采收，却让怀着贪心采叶的人迷了路。

马黛茶就这样有了一条走过几个世纪、跨越国界的规矩：不独自饮用。葫芦杯在手与手之间传递，最后总会回到斟茶的人手里。保温壶在圈子里转上一圈。冰凉的杯子先递给刚到的人。绿色的细粉在碗里起沫，然后才端上桌。在每一个这样的动作里，我们不知不觉，又演了一遍空地上的那一幕：有人疲惫地到来，有人打开了门，而马黛茶，是最先递上的东西。

所以，当你把葫芦杯、茶杯或玻璃杯递给别人，你说的，正是老人和 Yarî 当年不用言语就对旅人说出的那句话：欢迎你，你是我们中的一员。